如果非要用形象化的感到来形容,“一半海水一半火焰”大抵是恰如其分的。第一次听到这两首歌的时候,可以说那种感到就像是《挪威的森林》中“老虎熔化成了黄油”,它无法用一种相似于哲思的方法来说明,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真正挑明的直击灵魂的力气。《历历万乡》的歌词是陈粒的高中同窗陈南西写给她的,包括多年同学之情与艺术创作上的懂得;《易燃易爆炸》则是尚梦迪与骈然合作的一首歌,关于骈然相干的介绍极少,自然懂得也仅限于极其有限的文字,而尚梦迪则是一个充斥物哀之美女孩儿,在这首歌为人们所传唱的时候,她年事轻轻就逝世了,着实令人叹惋。当歌曲和人生和人情和生逝世放在一起来看,其美学意义方能得到最充足的彰显。

七月与流火,洪流与燃烧爆炸浮现出的是残暴而无与伦比的美,相较于东方传统审美的含蓄,这样的作风恐怕更容易使人们觉得耳目一新,年青而跃动的词句充斥乖张的魅力,相似于哥特风的妩媚可以被称作“芳心纵火犯”,又像是无意间踩中了某种黑曼巴蛇毒液一般的致命节奏,不免教人摇头晃脑乃至欲罢不能。

七月洪流

“要挣钱,要养家,要过好日子,当时就那个程度,别人也都那么干,限制太多,给钱太少,社会不开明,市场不成熟,都是理由。但今天谁要听这些理由?大家只看成果,任何理由没有,这就是你干的,你的历史。万人空巷都成了过眼云烟,纸上你的脸和吹嘘都搓了鞭炮,挣的钱也花光了,往上爬熬的夜着的急遭的罪受的累都不作数了,爱慕你的人嫉妒你的人阿谀你的人表彰你的人也都不见了,见了也没话了。”

这是陈粒为专辑《如也》写的卷首语中的一段,文字锋利而略微带有点江湖气,这也是符合她一贯纯洁而又潇洒的做派的。这一段文字倒是和宋冬野《空港曲》的卷首语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他们为了自己的信仰付出了许多的尽力,可是在有些俗气的世人面前,这些纯洁的精力寻求或许一文不值,民众在娱乐化的狂欢过后也很容易将他们抛之脑后,然后和资本合作捧起新的风行偶像。这样的世态凉薄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也许眼前成绩的鲜花与掌声在将来都会变成值得慨叹的雪泥鸿爪。

这样的人是寂寞的,不缺乏追捧但缺乏懂得,像拉美人一样在残暴中抗衡寂寞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于是她选择了七月的洪流。

这很容易教人联想到《诗经》中“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七月是万物转为肃杀之前最为残暴的时节,乃至于“天台倾倒一万丈”对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的化用,无疑是一个魄力巨大的开头,境界一下子就打开到天人之际了。个体信仰和阔大宇宙的融合显得别开生面。整首歌几乎充斥了这样境界阔大的意向,从意境上较之相似题材的《借我》更加深远,而这样一个巨大背景之下关于旅行、列车等意象的象征则显得更加值得玩味。

在中国现当代民谣中,总是会提到虚指的“南方”、“北方”,提到旅行提到所谓“浪迹天涯”,这样一种旅行情结可以追溯到楚辞中的“观游”意识和西方中世纪以来的“游吟诗人”传统。所谓的“历历万乡”兼具了两者有交集也有差别的精力内核。

关于“观游意识”,朱良志先生在《中国美学十五讲》一书中做了这样的阐释:“屈赋中的远游是一种心灵的“流观”,不滞一点,不着一相,眼光如霞云流动,远览近收,此尽彼现。或是置身于想象之中,乘飞鸟,驾云车而游太虚,从远处投视大千世界。”这或许也能被称作是“历历万乡”这个词汇的一个种诠释,在“游吟诗人”式的浪漫主义美学外表之下,延长出了年青人勇敢超出的高远精力境界。当然歌词中也有陈南西和陈粒之间个人情感上的交互与常见的“羁旅之思”,不过从整体来看也可以看做是一种衬托与弥补。

单单从其非同寻常的意境上来说,这首歌已经可被称作当代民谣中的翘楚,再加上陈粒本人充斥桀骜与不羁的演绎,这首歌的确值得作为一个优良的审美对象,拿出来多加赏析与品鉴。至于七月这熊熊燃烧的流火,在教人觉得耳目一新心潮澎湃的同时,在阔大的气氛中情不自禁地战栗,只道是心中油然生出“永远年青,永远热泪盈眶。”的念头与勇气。

黑夜流火

“盼我疯魔还盼我孑孓不独活

想我冷艳还想我轻浮又下流

要我阳光还要我风情不摇晃

戏我哭笑无主还戏我心如枯木

赐我梦境还赐我很快就苏醒

与我沉睡还与我蹉跎无慈悲

爱我纯洁还爱我赤裸不靡颓

看我自弹自唱还看我痛心断肠……”

许多人第一次听到这首《易燃易爆炸》,或许是在华晨宇翻唱的那段视频里。录像里的华晨宇一袭黑衣,一如既往地用他既富有张力又不失风情的声线把整首歌演绎得脱俗,几乎无可挑剔的转音以及唱腔教台上众人不由地喝彩。于是人们通过他的翻唱有幸结识了这首歌,好一团亮晃晃的黑夜流火,使人不由得心魄震颤。

陈粒作为原唱,自然更是有独到之处的,有点像原味的酸奶,极好地保存了歌曲底本的味道,较之翻唱版本,多了一丝少女黑眼睛里独有的率性。关于这首歌本身,更绕不开一个才干横溢的女孩儿尚梦迪,这样率性锋利的洞察世事而又年青热闹才干横溢的女子,在这世上,恐怕也并不多见。她像是林黛玉、张爱玲与丽贝卡三个人的融会体,虽然性命短暂,才干就这样消陨也固然惋惜,可这在如今看来也成为了她的美中的一部分,短暂的性命在歌曲不断被播放的那些时刻,成为永恒的爱与美的传说符号。

不得不说陈粒着实很善于像他人借力,在有些时候看似程度上逊于宋冬野、马頔这些个大部分歌曲唱作一条龙搞定的名谣歌手,可从整体艺术观感与创作融会的角度来看,陈粒的作风气质总是能在别人的歌词中彰显到淋漓尽致。应当说《如也》就是她和很多人一起讲好的一个故事集,而《易燃易爆炸》毋庸置疑地是这本故事集中讲的最好最出色的故事之一。

这首歌完整可以看作是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的另外一种以纯洁的抒情展开的演绎。大批前后具有尖利抵触冲突的排比句堆叠起的歌词段,落仿佛是冬季夕阳下因强烈北风而敏捷发生的冰海啸,字里行间透着凌冽的冷艳,却也在火红的阳光里张狂大笑,这种已经不能仅仅用“扣人心弦”这样的字眼勉强形容的叙事,在分析感情与渲染感情的运动中都不免教人战栗不止。

而至于歌词所传递的精力本身,则很容易让人想到《百年孤单》里情欲充分的丽贝卡与手缠黑纱孤单终老的阿玛兰妲,她们的一生都可以被看作是悲剧美学的符号。丽贝卡所代表的的“红玫瑰”用年青的热闹来消弭孤单与迷茫,随着年华的老去情欲的消退她们也会随之毁灭;阿玛兰妲代表的“白玫瑰”则把爱意永远停留与秋海棠长廊下和马尔克斯上校下棋的那个午后,然后把记忆留给孤单的后半生细细去玩味。

“白玫瑰与红玫瑰”是一个人类感情中永恒的命题,《挪威的森林》中的戏剧学教授在课上说过:“没有什么能比古希腊悲剧中更加悲惨了。”而事实上这样一个有关人类感情的悲剧性也是同样教人心中生出凄凉的。无论是张爱玲村上春树、马尔克斯甚至陈忠诚都在这个主题上用过不少笔墨,因此这首歌从精力层面给人带来的冲击无论在个人感情境遇上还是在人类普世感情层面上都是十分深入的。

王国维曾在《人间词话》一书中转述尼采的话:“一切之文学,余爱以血书者。”当落笔的悲剧性情感与性命中最后的悲剧融为一体之后,这便成为一种淋漓尽致的美,所谓“黑夜流火”诚然如蜉蝣羽化成虫的短暂,却又像太阳耀斑一样光荣照人,人就是这样在悲剧中毁灭且在毁灭中得到成绩。